不对,转身就逃,是个背信弃义之人。这话说来假也不假,毕竟我转身离开确实是真,但当时也是见到瑶光圣地和皇朝那边圣人太多,甚至还有一位大圣也在,心里念着只凭我与云温书二人,根本不敌,就只能嘱托云温书坚持片刻,也好让我能够回去洞明圣地搬来救兵。却不曾想,那个老不死的竟是早已与瑶光圣地暗中勾结,又联合了洞明圣地的几位太上长老,提前布下灵纹阵法,就等我自投罗网。也正因此,我才刚一落地,就被那个老不死的以灵纹阵法彻底镇压,动弹不得,便是再想回去都不能”
老道人说得极其简单,却也极其用力。
而这一番话方才说完,老道人一身生气就好似忽然散了一般,脊背佝偻下来,脸上皱纹更深,就连双眼都忽然变得浑浊无比,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绝望死气。
也似是又想到了那日情形,尚且只有入圣境界的老道人被镇压在灵纹阵法当中,任凭如何挣扎发狂,都无法挣脱。而上一任洞明圣主与诸多太上的音容相貌也似乎就在眼前,眼神冰冷,神态冷漠,甚至直到老道人哭着喊着,跪在地上将额头磕得鲜血四溅时,也始终没有丝毫心软。
直到云温书被打碎命桥,燃尽了生机底蕴才勉强逃走的消息传来时,老道人才终于被放开。
却那时的他,也早已与死人无异
房间里忽然变得落针可闻,沉闷压力萦绕在整座山头,让乖乖去到后院继续清扫灰尘的黑衣小童都觉得一阵莫名感伤,好似心头压了一口恶气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始终神色平静遥望远处血雾蒸腾的乌瑶夫人,过了许久才终于垂下眼帘,缓缓言道
“十四年前,我曾在东海之畔见过一次云郎,他的身边跟着一位相貌姣好的凡人姑娘,但在眉宇神态之间,却是戾气十足。还有一个方才四五岁的孩子,颇有些男身女相的意思,随他娘,生了一双如同女子那般的狐狸眸,俊俏好看。”
“那次,也是我与云郎唯一的一次重逢。他一身修为尽废,生机底蕴也近乎完全耗光,变得体弱多病,而且时日无多。但我本以为云郎会用他剩下的时间好好陪我,却不曾想,他就只是托我帮忙,让我帮他留下一道气机,留下一些话,又嘱咐我说,一旦日后那孩子走上修行路,就一定要将东西送给他”
“做完这些之后,云郎就走了,始终不曾再回头。”
乌瑶夫人深深吸了吸鼻子,眼角已经隐现泪痕,便就重新抬起头,睁大了眼睛,以免堂堂妖族圣人也会哭,却又忽然极为勉强地咧嘴一笑。
“对于你,对于我,他都不曾说过任何一句话。我知道,他是怕自己一旦回头,就再也走不了了,我也知道,他能理解你那日之所以一去不回,定是有着自己的苦衷。所以,他始终不曾多说任何一句话,也不曾回头再看我一眼”
乌瑶忽然沉默下来。
老道人略微抬头,格外浑浊的眼神里,凭空多了一些生气,看向那位未亡人的背影。
她两肩忽然就止不住地轻颤起来,背对着屋中老道,尽可能压抑着啜泣声响,可却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,又更加努力地睁大了眼睛,奢望着那些夺眶而出的眼泪能够倒流回去。
“我不怪他真的,不怪他”
话音方落,堂堂妖族圣人,竟是泪有千行。